文｜山上_ShanShang何简
编辑｜蒋浇
全球AI领域最具权势的领导者、一手开创了大语言模型时代的萨姆·奥尔特曼现在同时也是最被人们唾弃、质疑以及攻击的人。过去一年，OpenAI不仅在模型性能及商业化层面不断被后来者赶超，现在就连创始人本身也成了问题——甚至是最严重的问题。
人们对他的不满已经威胁到人身安全。前几日，萨姆·奥尔特曼位于旧金山的住宅在48小时内接连遭遇两次人为袭击，一次燃烧瓶，一次枪击。所幸袭击均无人员伤亡。两起袭击的嫌疑人先后被当地警方逮捕，其中一人被捕时位于OpenAI总部附近，据称他扬言要烧毁OpenAI。
首次袭击发生后，萨姆·奥尔特曼对外发布博客长文呼吁人们保持冷静。他罕见地分享了一张家人照片，他的伴侣和他的孩子，“Hereisaphotoofmyfamily,Ilovethemmorethananything.”他说，他相信照片是有力量的，希望它能阻止下一个朝他家里扔燃烧瓶的人。
袭击发生前，萨姆·奥尔特曼已深陷新一轮的舆论风波。《纽约客》杂志刊发长文《SamAltmanMayControlOurFuture,CanHeBeTrusted》，将他多年来的权力野心、控制欲与诚信争议重新推至台前。
文章作者RonanFarrow对外称他与同事花了近一年半时间、采访了超百名受访者并获取了超200页的私密文件，试图搞清楚这位执掌着全球最大AI公司的创始人是否值得信任。
然而，多名文中受访者均指责萨姆·奥尔特曼撒谎成性，不止一人使用“反社会人格”这样的极端词汇形容萨姆·奥尔特曼，认为他拥有极强的权力野心且做事不顾后果。《纽约客》还专门制作了一个萨姆·奥尔特曼身上堆叠着多张表情各异面孔的动态封面，暗示他的多变面目。
除了《纽约客》杂志的那篇长文之外，外界还流传着各种与萨姆·奥尔特曼个人的负面指控，比如他的妹妹起诉他曾在幼年时性侵自己——但奥尔特曼是公开的同性恋者，《纽约客》也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奥尔特曼曾性骚扰未成年人。又或者一位OpenAI前员工自杀身亡，但因为该员工生前公开曾揭露OpenAI的违规行为，外界谣传他遭遇了谋杀。
OpenAI此前对外回应称，这篇报道大量重温了此前已有记录的事件，依赖匿名说法和带有明显立场的人提供的选择性轶事。言外之意报道并不客观。
遭遇极端袭击之后，萨姆·奥尔特曼试图将袭击与《纽约客》的负面报道联系起来。他在博客长文中称这是一篇针对他个人的煽动性文章。曾有人告诫他，这篇报道恰好发表于人们对人工智能高度焦虑的时期，可能会让他的处境更加危险。他最早对此不以为意，现在认为自己低估了语言和叙事的力量。
萨姆·奥尔特曼没有逐句回应报道中提及的种种争议事件，仅仅宽泛地表示自己在OpenAI的发展过程中犯过很多错误，“我是一个身处复杂局面中心且自身存在缺陷的人”，但他同时强调自己一直在为使命而努力。
他称自己并不为与前任董事会冲突中的表现而自豪——此前OpenAI前任董事会以奥尔特曼不值得信任为由解雇了他，但随后奥尔特曼凭借微软及其他员工支持重返公司，并很快重组了董事会。他对那些自己伤害过的人表示抱歉，也希望自己能更快成长起来。
科技人物的身上总是伴随着各种争议，萨姆·奥尔特曼也不是第一个被人们捧上神坛之后又重重摔下的科技领袖。
一代奇才比尔·盖茨开创了个人PC时代，但他在个人生活上似乎从不检点，早年和女员工搞婚外情还不够，现在又牵扯爱泼斯坦。史蒂夫·乔布斯去世后被奉为科技偶像，但他生前一直被人们认为易怒、偏执且不近人情。如今的科技狂人马斯克更不用说，他好像从来没有学会如何与人合作，特斯拉的高管一换再换，现在xAI更有甚之而不及，十余位核心初创成员几乎都已离开。
一篇报道或许也不具备如此强大的动员力量，甚至能煽动人们发起极端袭击。萨姆·奥尔特曼本人是否撒谎成性、权欲熏心，似乎也不足以让普通人愤怒到犯罪地步。更不用说《纽约客》一贯以来都对科技人物们没太多好感，OpenAI也还没强大到能统治人类未来。
但唯一能确定的是，萨姆·奥尔特曼就是当前AI领域知名度最高的领袖。某种程度上，他的名字几乎就代表了整个AI时代，就像人们提起乔布斯总要说移动互联网，提起马斯克就要说电动汽车。所有人们对AI的追捧都集中在奥尔特曼，但同时所有对AI的憎恨或许也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后来有人扒出燃烧瓶袭击嫌疑人的个人博客及社交媒体账号，嫌疑人的过往言论显示他一直对人工智能抱有敌意，甚至认为人工智能竞赛极有可能导致人类灭绝。嫌疑人的Discord账号显示，他是PauseAI的活跃成员——这是一个呼吁暂停通用人工智能发展的全球性组织。
过去两年来，科技领袖们不断在各种场合宣扬人工智能的未来，畅想人工智能如何重塑现代社会、如何革新生产力。但与此同时，人们对人工智能的替代焦虑也在逐步提升，就像19世纪初英国纺织工人们集结起来毁坏纺织机和工厂一样，人们固执地认为只有毁掉AI才能保住工作。
AI引发的失业潮已经在硅谷蔓延。今年3月底至4月初，甲骨文开启史上最大规模裁员，外界预估裁员规模或达2万至3万名，直接原因是受加大AI基础投资影响。在已经裁掉近3万名员工之后，亚马逊今年5月再度启动新一轮全球裁员，裁员规模据称将达1.4万之多。路透社近期报道称，Meta在多次裁员后，仍在酝酿新一波大规模裁员，裁员规模或达20%，目前Meta拥有近8万名员工。
商业数据平台RationalFX统计称，今年第一季度全球科技行业裁员近8万人，约四分之三都发生在美国，近一半裁员都归因于人工智能及工作自动化影响。追踪科技裁员规模的数据库Layoffs.fyi统计称，2026年已有超7万名科技从业者被裁员，涉及80家公司。
恐慌情绪不断蔓延，美国人民对AI的负面情绪飙升。NBC前段时间做了一项全国性调查，显示只有26%的选民对AI持积极态度，而高达46%的选民持负面态度。在NBC的调查中，美国人民对AI的好感度排名倒数第三，仅高于民主党和伊朗。
萨姆·奥尔特曼过去总将自己视作是奥本海默式的人物，宣称OpenAI就类似于美国秘密研制原子弹的曼哈顿计划。他过去也一直享受着这种领袖式的光环，在各国政府之间游走，充当AI未来的先知形象。
他或许忘了，战后奥本海默曾长时间处于美国政府的监视和审查之中，直至2022年美国才宣布撤销当年取缔奥本海默安全许可的决定。
萨姆·奥尔特曼不是人们熟悉中的那类技术天才，他可能也没有奥本海默那么伟大，他大概只具备了奥本海默最微不足道的一种能力——说服他人。但他可能也没有那么不堪和伪善，如果你有心翻阅过他早年间的博客文章，或许也能认同他对技术未来真诚的担忧。
但不管怎样，现在奥尔特曼都已经成了AI时代最鲜明的靶子。即便在他已经遭遇了两次袭击之后，社交媒体上仍然充满着各类对奥尔特曼的嘲讽和攻击，甚至有人公开宣称袭击者是英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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